翟凯报 发表于 2014-11-30 12:46:39

翟宗鲁:一贤令胜百万师 教书从政皆表率



位于博罗九潭的泊头翟氏大宗祠保存较完好,偶有游人前往参观。




▲桥东南津(今水口龙津一带)翟氏于元朝末年开基,然后在明初时又分支到博罗泊头。南津翟氏祠堂保存较为完好,其主体建筑保存了明代的建筑风格。 东江时报记者严艺超 摄


▲泊头翟氏大宗祠建于清道光年间。终明一代,泊头翟氏都以廉贫著称。
民国重刊的《翟氏族谱》,杨起元所撰的《乡贤翟涵江先生行状》即收录其中,鲜为人知。 东江时报记者严艺超 摄
众多惠州历史名人中,还没有一个人像翟宗鲁那样,死后能有三个名家为其谱写传记且流传了下来。叶春及所撰的《涵江翟先生传》,由于其著作《石洞集》入录文渊阁四库全书而广为人知;岭南才子、“南园十二子”之一的欧必元所撰的 《明府翟公宗鲁传》,以及被誉为惠州“盛世文宗”的杨起元所撰的 《乡贤翟涵江先生行状》,前不久才得以揭示。至此,这位清廉为官、尽心育人的岭南名师翟宗鲁,才得以如此清晰地展现在我们面前。翟宗鲁(1489-1562),字一东,博罗泊头(今九潭)人。作为一名标准的乡贤,上至 《广东通志》,下至《博罗县志》,以及他为官任教之处的方志,均为其立传以垂不朽。如此之多的记述中,史家们落笔最多最重的地方,就是翟宗鲁在教育事业上的成就。清初岭南大儒屈大均更是赞誉翟宗鲁为岭南六位善司教者之一,与海瑞并名。翟宗鲁卒后,门人及好友私谥他为 “涵江先生”,建祠祀之,并请时任广东右布政使邹善题门额曰“冠古乡贤”。杨起元感慨地说:“乡贤之祀,冠古之称,岂溢美哉!”
治学 辟邪崇正 寡过存诚罗浮山下的泊头乡,自古以来都是钟灵毓秀之地。古书有称:“后拥重岗,前汇大河,左右诸溪环夹”,“其近乡里许,突其小峰,秀媚逶迤,层叠而下,至坦夷所在,烟火万家,是为泊头乡”,又“恢奇逸士,杰出伟人,挺生其间”。翟宗鲁就是出生在这个令人神往的东江小镇。泊头翟氏,其先祖由东莞迁入,开基祖为从善公。翟宗鲁的父亲叫翟玄,曾做过潮阳掾史之类的小官。宗鲁 “生而沉毅,不苟言笑”,自幼聪颖强记,性格特立独行,不趋权贵,“以素餐为耻,以济世为心”。他跟随父亲在潮阳时,有富人想招他为婿却被他拒绝。他借用汉代张耳、陈馀两人先结为刎颈交,后以势利互相倾轧的典故,声明自己不能与势利有交集。这一点,翟宗鲁终其一生都做到了。从潮阳回到家乡后,翟宗鲁补县博士弟子,开始了治学之路,“砥节砺行,学师圣贤,居处必敬,动循古礼”。明代圣贤之学,以周程理学为正统,广东则以陈白沙为翘楚,而在杨起元眼里,翟宗鲁的学问 “于白沙不多让”,“由子史返诸六经,由六经返诸孔孟”。有一次读到“暗然日章,内省不疚”之句,感悟到做学问要“辟邪崇正”的真谛,遂“敛襟静坐,以存心体察为端,以寡过存诚为务,久之志定”。一个体现翟宗鲁“辟邪崇正”的例子是,当他还是诸生时,博罗延庆寺因扩建逼近学校,影响学生学习。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翟宗鲁遂上书广东督学使魏校,说这种现象 “非所以息邪反经,崇儒贞教也”。他强烈要求“徙寺他所,以其地广学宫便”,此举让魏校对他刮目相看。后来,魏校不仅采纳了翟宗鲁 “请迁寺”的建议,还谓“此议可行于天下”。
办学 严格管理 分类施教翟宗鲁得到魏校的重视,在罗仙都(今博罗龙溪)河边建了一座寒江精舍(后改名为涵江书院)收徒讲课。在书院,翟宗鲁“居一室一亭,不受生徒修脯(旧时称送给老师的礼物或酬金)”,自题“半瓢明月,一枕清风”以明志。除此之外,翟宗鲁还自创了一套分类管理教育学生的独特方式:凡来求学的人,必先让其在指定校舍内居住十天,观察他是否适应学校的环境和要求,是谓“收心”;若各方面的表现令人满意,就叫做“放心”,便举行收纳“放心”的仪式,让他进入正堂听课问学。如果有学生在学习过程中屡犯过错,则被称为“有过”,要收置于西面房舍进行反省悔过。知错能改的学生又称“改过”,可以从西面房舍转到东面房舍。真的改过了,即恢复他升堂听课的资格。这样一来,学生们有规可循,无不“尊教惟谨”。翟氏这种严格管理、分类施教的方法,被魏校大为赞赏,并“檄郡邑弟子良者受业宗鲁”,俨然将翟宗鲁作为他在广东施展学政的左右手。从此,翟宗鲁所创设的罗浮社学(位于罗仙都旧沙河驿)和涵江书院名噪岭东,来学者日众。然而,曾经主张“毁淫祠”的翟宗鲁得罪了不少人,有谗言说翟“若好为人师,则弟子耻耶”。谗言传到魏校耳中,魏校反驳说,“宗鲁建精舍,辞束修以教邑之弟子,始家诗书,户礼乐,好为人师是矣”,“非弟子耻也”,力挺翟氏。有趣的是,翟宗鲁受到掌握地方科举大权的魏校的青睐,却没有在魏校任广东督学期间考取举人,这恐怕也是翟氏不趋权贵的性格使然。后来由欧阳铎督学广东,是时刚平叛宸濠之乱不久,社会舆论纷纷,书院有“行伪而坚、言伪而辩”者,翟宗鲁以此引咎“请削籍去”。没想到欧阳铎通过调查,发现了翟氏的廉能,竟“强迫”翟宗鲁参加科举考试。就这样,原本没有打算考取功名的翟宗鲁,在嘉靖十年(1531)时成为了一名举人。这一年,翟宗鲁42岁。
施教 笃志嗜古 先德后艺翟宗鲁以不惑之年的年龄进入仕途,按道理是可以厚积薄发、后发制人的。然而,从史料的记载来看,翟宗鲁似乎并不在意这种迟来的荣誉。他好像只参加过一次会试,落榜南归后就再也没有应试。但是,在下来的十余年里,他更加严格要求自己和专注施教育人了,“持己益严,守道益笃,讲学益坚”。地方长官看在眼里,不由得赞叹:“翟宗鲁笃志嗜古,而从游日众,他年以师道立天下者,必是人也!”舆论希望翟宗鲁“行当售世”的呼声越来越高,使得翟宗鲁的价值观有所改变,开始倾向于仕途。遗憾的是,嘉靖二十三年(1544)的副榜考试,55岁的翟宗鲁又一次落第。他上书吏部说:“不为家贫,恐无补报。”言外之意是我不是为了摆脱家贫才来考试的,而是如今年事已高,恐怕再也没有机会报效国家了。于是,翟宗鲁被授为宣平县教谕。教谕是地方学官,相当于今天的教育局局长。对于这个职位,翟宗鲁是游刃有余的。下车伊始,翟宗鲁就把在博罗兴办涵江书院的经验加以推广,“贽立教如寒江精舍,日坐讲堂,升散如制,修庙学、振困乏,先德行,后艺文,士彬彬向风矣。”他首建澄心堂,每天清晨5时至上午9时,下午3时至7时,共有四个时辰危坐其中以自省。和在涵江书院一样,翟宗鲁不仅拒绝学生的一切礼物,还经常资助困难学生。有一个名叫刘与亮的学生向他借了20两银子以赎父罪,后来不能按时偿还。这些银子是官方配给翟宗鲁用以参加进士考试的 “会试银”,盘川费没了,自然也就不能进京考试了,相当于断了升迁的路子,但是翟宗鲁却“无惩颜”。不仅如此,手头并不宽裕的翟宗鲁,每每遇到“贫不能婚葬”的同事或学生,总能捐俸相助。嘉靖二十五年(1546),翟宗鲁受聘典蜀试,依常例,受聘者都有一笔额外聘金,当事人袁某对翟宗鲁特别看重,将翟宗鲁的聘金加码。最初,翟宗鲁认为官员取食国家俸禄,额外收受聘金有违规制,辞而不受。屡辞未果,他就“用所得聘金建文明书院,并置田以赡学者”,又在书院内 “凿池、筑台,皆以文明命之”。上司得知翟氏的德行后,由御史特别送了一块贤良匾给翟宗鲁,上书“圣世真儒”。一个小小的教谕能有如此荣誉,这在当时是不多见的。
为官 清风高节 以荣其归嘉靖二十八年(1549),广受好评的翟宗鲁升任广西融县知县。任上,他“缓征输、节财用、广学宫”,恢复被前任官员废弃的以地租办学养学的制度,使县学面貌一新。尤其值得一提的是,他采用慰抚感化的方式,成功地解决了当地十二岗瑶民聚众作乱的事件。据方志记载:当瑶民起事时,身为知县的翟宗鲁不顾个人安危,“乃身诣贼垒,谕以祸福,咸听抚。”稍后,他又特意“择诸瑶子弟稍慧者,被以青衿,鼓吹导归,诸瑶以为宠,率皆向化”,扰攘当地多年的不安因素被消弭于无形。上司因此感叹道:“得一贤令,胜百万师,信哉。”更让邑人心生敬佩的是,翟宗鲁任职期间真正做到了清廉为官,每日以粥薯为餐,囊无余资。他把自己省下来的俸禄用来建号舍 (古代州、郡等的学舍),还创建了一所正心书院以储备人材。他有《正心书院示诸生》一诗:“鸢鱼目睫成风范,桃李花滋捧日珂。万古渊泉来泗水,唐虞霖雨一泓波。”他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各尽其才,共造唐虞的太平盛世。这样一个文武全能父母官,自然受到当地士民百姓的爱戴,有道是“贤者慕其德,不贤者服其化”。每当翟宗鲁上京汇报工作时,当地百姓皆沿途拜送,“惟恐先生不复来”。然而,向来不趋权贵的翟宗鲁注定不能在官场上如鱼得水,相反,他得罪的人越来越多。某一天,有上官来融县搜求玉石,时任知县的翟宗鲁说:这东西并非融县出产,得花钱买。费用如果摊分给百姓,百姓负担不起;若由官府财政支出,我可没这个权力。那位上官听后,瞪眼吹须,甚为恼火,却又无由反驳,只好悻悻作罢。又有一次,巡按御史朱有孚路过融县访问地方缙绅,按明代官场 “潜规则”,身为一县之长,无论闲忙,都得到城门迎候以示恭敬,而翟宗鲁却偏不露面。事后朱有孚怒责其无礼,翟宗鲁辩驳说:过访缙绅是你的私事,我不迎候并无不当。于是大老爷记恨在心,“必欲深文致其罪”,找借口把他罢免。刚好第二年是吏部考核地方官员的“大计”年,地方各有关部门都给了翟宗鲁为上优的评定,结果都被朱有孚匿藏不报。翟宗鲁心知肚明,却不加申诉。他自知人微言轻,对吏治的黑暗和官场的腐败深恶痛绝却又无可奈何,于是以老病为由申请辞职。嘉靖三十二年(1553),年过六旬的翟宗鲁终于告别官场。一个姓徐的吏部官员敬佩翟的为人和深知翟的无辜,亲自制作了一块 “清风高节”牌匾给他,“以荣其归”。翟宗鲁离开融县后,他与正德年间的前任知县曾俊一直被认为是廉吏的典型代表,当地有“融令清白,前曾后翟”的民谣。
做人 刚毅有守爵禄不撄纵观翟宗鲁的为官经历,他确实做到了在名利面前始终清醒自持,叶春及所谓“刚毅有守,爵禄不撄其心”,是对翟宗鲁非常恰当的评价。确实,与权势保持距离,是翟宗鲁最大的特色。当朝少傅翟銮是东莞人,与翟宗鲁同宗,请他去面叙宗谊,他不去。少师徐阶因为父亲任宣平县丞,与翟宗鲁同事,想把他罗致在身边,也不去。嘉靖十九年(1540),武定侯郭勋为儿子物色家庭教师,选中了翟宗鲁,开出“月粟二石,岁进百金”的优厚条件聘请他。郭勋为开国功臣郭英六世孙,出身勋阀,天子眷爱,怙宠骄恣,势倾天下。当是时,欲攀附郭氏而苦于营钻无门者大有人在,而翟宗鲁对送上门来的机会却是淡然一笑,以家中无子不能远离为理由婉言拒绝。郭勋听后表示,妻子不育好办,我愿物色一个能生养的女子送他作妾。结果他还是不去。这么好的机会,怎么会如此轻易放过?有朋友不理解。翟宗鲁回答说,“权臣必败”,我去是“自扑膏火”,坏了一生清誉!第二年,郭勋果然众怒难犯,被群臣联合参劾,连嘉靖皇帝也保他不住,最后死于锦衣卫的牢房里。这时候,人们才佩服翟宗鲁头脑清醒、胆识过人。还有一件小事颇能看出翟宗鲁清廉刚正的品格:翟宗鲁从融县辞官回家不久,刚好有客人到访,这让翟宗鲁感到为难:家里“脯饩不供”(干肉生肉都没有),客来何以招待?于是,他打着伞,亲往墟市迎候,就近买上一壶农家酿造的土酒,宾主席地对饮,畅叙情怀。这件事,在当地一时传为佳话,不仅三乡五里,就连周边的盗贼都知道,翟宗鲁为官不贪,清贫如洗,“不能自充其腹”,因此对他心存敬畏。
晚年 乐常无求 死不愧棺翟宗鲁辞官归里,两袖清风,家中仅有祖上留下的“薄田三十亩,所收仅支半年,余则杂以薯芋”。自己虽贵为书院主讲,课余时间还得亲驾小艇,把柴薪运到墟市卖钱以换取油盐。他“在家居不葺,衣不完”,尽管生活如此清苦,翟宗鲁却怡然不以为意,更难得的是“大小家人亦无愠色”。这时,翟宗鲁已是贤名在外,每日都有登门求教者。他自己盖了个茅亭,有客来则邀至茅亭纵谈古今,或者盘坐某树根,一聊就是一天。惠州“湖上五先生”之一的叶春及当时还是个青年学子,慕其名前往拜谒,翟宗鲁“华冠纵履,指露踵决”,匆匆从田中赶回。因为居所逼仄,“室衡一杼不能布席”,便热情地把叶春及领至书院课室。一老一少,两相对坐,捧上一碟鱼干、一盂藿羹,边吃边谈,那副惬意的样子仿佛其味“甘于九鼎”。嘉靖四十一年(1562)仲冬十一日,73岁的翟宗鲁因病重已是弥留之际。突然间,老人变得非常清醒,对围在身边的子孙和门生说:“人亦有言:行虽独乎,无愧其影;寝虽独乎,无愧其衾。吾致力于二者,死不愧棺,吾无憾矣。”话刚说完,含笑而逝。令人惊讶的是,此时的翟家竟然“贫无以为葬”,只能由门人代为办理。后来,岭南理学家庞嵩、周坦将翟墓迁至博罗龙华之东,而翟宗鲁倾注一生心血的涵江书院,也被后人改为祠堂来祭祀和纪念他。翟宗鲁死后,为其撰写传记的叶春及、杨起元、欧必元分别在文章最后表达了对这位岭南名师的惋惜和敬意。叶春及将陶渊明与翟宗鲁相比较:“余所见翟先生,义至高其贫逾甚,即渊明何以加焉?”杨起元则直言为翟宗鲁撰行状的目的是“将为后学树之程”,以翟宗鲁为后学楷模。欧必元则这么定论:“宗鲁生不能望腹,死不能治丧,伤哉贫也!然自诸生时,业以崇儒贞教为事,则其立心有足取矣。”认为翟宗鲁无愧于心,已是人生的最大成就。我市文史学者、惠州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吴定球在谈及翟宗鲁的人格魅力时,引用隋朝王通在《中说·王道篇》中说过的话——— “廉者常乐无求,贪者常忧不足”,认为翟宗鲁正是这样一位“乐常无求”的廉者。“他有着高尚的理想追求和宽广的人文情怀,无论教书从政,皆可为人表率,因而赢得了后人的尊敬和怀念。”本版图片(除署名外)东江时报采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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